我又查了一遍。

4327.86。

手指戳在屏幕上，指纹都快磨掉一层。

数字没变。
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银行APP，流水记录密密麻麻，全是“跨行转出”。

每个月15号，工资到账。

每个月16号，转出17500。

只留500块。

八年，一个月不落。

收款账户：周桂芬。

我婆婆。

走廊里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，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刺进耳朵。

“柳映真女士？”缴费窗口喊我名字，“押金五万，现金还是刷卡？”

我攥着那张只剩四千多的银行卡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我拨出那个号码。

三声后接通。

“妈，朵朵住院了，需要五万押金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电视剧的声音，还有嗑瓜子的脆响。

“住院？什么病啊？”

“急性阑尾炎，要做手术。”

“哎呀，小孩子嘛，哪有不生病的。”瓜子壳落地的声音，“你找建国要钱啊，找***嘛。”

“建国联系不上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妈，我工资卡里没钱。”

那边顿了一下。

“你一个月一万八，能没钱？”

“您每个月都转走了。”

“那是帮你存着！”婆婆的声音尖起来，“我还能贪你的钱？”

“那您现在转五万给我。”

“这个月你公公刚做了白内障手术，花了不少。”她语气理所当然，“你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

“妈，是朵朵要做手术。您孙女。”

“我知道是朵朵。”瓜子又嗑上了，“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，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。”

“那我这八年的工资呢？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她声音一沉，“你在质问我？”

走廊尽头，有个小女孩在哭。

我闭了闭眼。

“妈，我现在需要钱给朵朵交押金。”

“行行行，我给你转两万。”她不耐烦，“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，别什么事都指望我这个老太婆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两万。

我八年工资，她“帮我存着”，急用的时候给我两万。

还说得像是天大的恩情。

我站在缴费窗口前，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。

十分钟后，手机叮的一声。

到账20000元。

我刷了卡，交了押金。

剩下的三万，我给闺蜜苏敏打了电话。

“映真，怎么了？”那边很吵，像是在应酬。

“敏敏，能借我三万吗？朵朵住院了。”

“我现在转给你。”她没问第二句，“朵朵什么情况？”

“阑尾炎，要手术。”

“人没事就好。钱你不用急着还。”

我看着到账记录，眼眶发酸。

八年婚姻，我把工资卡交给婆婆“代管”，急用钱的时候还得找朋友借。

手术室的灯亮着。

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，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。

手机震动。

是建国。

“老婆，朵朵怎么样了？”

“在手术。”

“我刚才在开会，没看到电话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妈打电话给我了，说你跟她要钱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老婆，妈帮咱们存钱是好意，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
“好意？”

“妈不会贪咱们的钱的，她就是嘴硬心软。”

“建国，你知道我卡里有多少钱吗？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四千三百二十七块八毛六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一个月一万八，八年了。你算算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妈说是帮咱们存着的，等以后……”

“等以后什么？”

“等以后买房换车什么的。”

“那现在朵朵做手术，为什么妈只给两万？”

“妈说最近开销大，爸做了白内障……”

“建国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我累了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手术室的灯还亮着。

红色的，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