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挡风玻璃上。

我看了眼手机，这单跑完就能收工。

后座那对情侣还在吵，女的哭。

男的不耐烦：“大半夜的非要吃那家破日料，现在好了？”

我调高电台音量。

成年人的爱情，吵到最后都是钱和累。

然后砰一声，整个世界往前冲。

车停了，后座女孩在尖叫，男孩骂骂咧咧地冲下去。

我抬头看后视镜，撞我的是辆黑色库里南，车灯亮得刺眼。

驾驶门开了，下来个穿米白羊毛裙的女孩，二十出头，高跟鞋在积水里歪了一下。

她吓得脸发白，抬头看向副驾。

副驾门开了。

男人弯腰下车，西装裤腿笔直，皮鞋踩进水洼。

他没看自己的车头，先伸手扶住女孩的肩：“吓到没？”

声音穿过雨声传过来。

我手指突然麻了。

六年，两千多个日夜。

这个声音还是像把钝刀，能直接捅进我肋骨缝里。

我下车，顾承舟抬头看过来。

雨落在他睫毛上，又滑下去。

三十五岁的男人，时间对他真客气。

西装是订制的，腕表是我当年摸都不敢摸的价钱。

他怀里护着的女孩年轻娇嫩，眼里的惊慌都带着被宠坏的影子。

就像当年的我。

“阿雾？”

他叫了一声，带着不确定。

我没应，先检查车子的状况。

电动车尾箱凹进去一大块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女孩跑过来，声音带哭腔，“我刚拿驾照，雨太大了我没看清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

我从口袋掏出便签纸，借着车灯写号码，“后续赔偿联系我，我现在要送客人。”

纸条递出去，我没看顾承舟，只看那个女孩。

女孩没接，转头怯生生看他。

顾承舟走过来，没接纸条，先看我。

目光从我湿透的衣服移到冻得发红的手，眉头皱起来。

我很熟悉的表情，像是年长者对不懂事小孩的责备。
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下，“在开滴滴？”

“嗯。”我把纸条塞进女孩手里，转身要走。

“阿雾。”他又叫了一声，这次语气沉下来，“这么晚，还下雨，你一个女人开车不安全。”

我背对着他，突然想笑。

十八岁那年，刚上大一，我们认识，我在便利店打工。

他也是这样皱着眉头说：“小姑娘大晚上值班不安全。”

二十二岁分手那天，我在雨里走了三小时。

他开车找到我：“阿雾，别闹了，上车，不安全。”

六年过去，他关心人的话术都没更新。

“顾先生。”我没回头，“我客人赶时间。”

拉开车门前，听见女孩小声问：“承舟哥，你认识她呀？”

他没回答。

我坐进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

后视镜里，他还站在原地看我，怀里搂着那个二十岁的姑娘。

雨把他们罩在一起，像幅很登对的画。

送完客人，车子拐过街角，我这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。

空调开最大，暖风吹出来，玻璃上起了一层雾。

我伸手去擦，突然看见玻璃上倒映的那张脸。

二十八岁，眼角有细纹了，没有化妆，气色不太好。

不像他怀里那个，满脸的胶原蛋白，连惊慌都显得生动。